Run away,Lucifer

【柠莱】Vale Of Tears

※当泪水汇聚成溪流时。


漫长而无聊的童年时光被各种各样的烦恼充斥着。哪怕现已站在青春期的末尾,也无法忘却那些琐碎的痛苦。那时的生活没有什么大起大落,所以痛苦和绝望就仅仅是短暂的,就像一个小孩跌倒在地,哇哇大哭之后还是会自己站起来。哪怕细密的悲伤遍布回忆,生活还是会继续下去。活着和没死是有区别的,但不想死的人却还是好好地活着。十岁的莱娜在懵懂之时便领悟了生命的真谛。她能将课本上的所有文章倒背如流,她能用华丽的意大利斜体写出《圣经》中的任何段落,为的就是不让身边的同龄人看穿她的本质。人们总是习惯于排挤什么都懂的人。莱娜过于了解人类的劣根性了,所以她不得不带上面具把自己假装成一个随波逐流的普通人。




作为他人口中的“完美的优等生”,莱娜最喜欢的地方并不是学校,而是一个人迹稀少的小河谷。那里相当于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理想乡,是表面积极内心消极的少女的避风湾,是早已对人类心灰意冷的老成女孩的秘密基地。那里只有她一个人,说不定除了她之外没人来过这个地方。贪婪的商人们没有在这块净土上留下痕迹。除了她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在此留下足迹。




莱娜为那个荒凉的地方带来了一线生机。她在周末的时候带着几本书过来,然后就那么安静地坐在落叶堆成的天然座椅上天昏地暗地看整整一个下午的书。在沉浸在书的世界之余,她偶尔会呆呆地站在那条清澈的小溪旁,一边观赏着河底五颜六色的鹅卵石和游动的鱼,一边任由滚烫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与奔流不息的溪水一起流向遥远的天边。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条小溪的尽头在哪里,就如同她不想知道自己的那些痛苦最终去了哪里一般。




满眼的繁星、静谧的树林、暗红色的落叶铺成的小路、蝴蝶与蜜蜂、蓝得有些不切实际的树林、金龟子与萤火虫、远处的雷云和惊慌奔跑的动物、布满灰尘的蜘蛛网和落入陷阱的蚂蚁、紫罗兰与欧石楠....这简单而又美好的一切充斥着莱娜荒废已久的内心世界。所有的痛苦被抛在脑后。过分苛刻的父母和喜欢冷眼旁观的同学,虚假而老套的赞美和世俗的条条框框,令人作呕的全部事物都被浓缩进眼泪里,然后被卷入透明且冰凉的潮流里,一直被带到世界的尽头。这个世界没有开头,只有一片空白的末尾和无尽的虚妄。




莱娜总是无声地哭。即便眼泪干涸也无法使她忘却自己所有的痛苦,但逃避现实确实是治疗伤口的一剂良药。结了痂的伤口会愈合,但还是会留下伤疤。如果说将那丑陋的痕迹全然淡忘的话,说不定就能够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了吧?孤独者小小的失落被路灯散发出来的微弱的光吞没,然后所有不快乐的记忆都融入了无边无际的寂寥无声的黑暗之中。




十一岁那年的夏天,这个地方却不再属于莱娜一个人了。一个与她同龄的女孩子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树林里,带着童话故事里特有的神秘气息。莱娜并没有排斥她,反而和她亲近起来,给她讲自己的经历、把自己看过的书全部告诉她。那个女孩对于这个小世界来说显然是个侵略者,但莱娜并不打算将她赶出去。虽然莱娜骨子里并不是个乐于分享的人,但她并不自私。那女孩从未打扰到她,她只会一言不发地倾听着莱娜歇斯底里的逻辑混乱的抱怨。无论莱娜的情绪波动大不大,她永远都保持着那种平静而祥和的态度,也从来不对莱娜的任何想法发表评论。比起玩伴,她更像个没有自我意识的倾听者。作为一个与莱娜一样沉言寡语且不善交际的人,那女孩实际上并不能带给莱娜多少快乐,但莱娜还是非常喜欢她。当那双烟灰色的瞳孔与那双翠绿色的瞳孔对上视线时,莱娜感到整个世界都在寂静中破碎了。




那女孩叫“安莉洁”。据她自己所说,她唯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喝柠檬汁。莱娜后来喜欢上了柠檬味的棉花糖,很大程度上是受了安莉洁的影响。她与莱娜在性格上有许多相似的地方,但她比莱娜更安静,对人类也没什么出奇厌恶的地方。与她呆在一起的时候,莱娜总是觉得自己太过愤世嫉俗和偏激,所以她经常说着说着就陷入了意味深长的沉默。安莉洁的习惯是一边温柔地拍着莱娜的左肩膀,一边从上衣的口袋里拿出一大把柠檬糖硬塞给她。莱娜所有的执念和怨恨,都被那若隐若现的柔和笑容给融化掉了。




夏天的尾声,莱娜跟着准备搬家的父母离开了这个要什么缺什么的小城镇。她会去繁华的大城市,然后彻底被熙熙攘攘的吵闹人群吞没。临走的前一天,莱娜从书架上取走了自己最喜欢的那本书,带上自己精心制作的书签,在不被父母发觉的情况下骑着自行车赶往了那个小河谷。那是她最后一次去那个地方。安莉洁像往常一样站在小溪旁安静地等待着她的到来。她将特意准备的礼物慎重地送给与她仅仅相识了一个夏天的友人,然后就此与这个小世界告别。从此,她们再也没有见过对方。




也许在新的生活中,依旧不合群的莱娜会找到属于自己的新的净土,但再也不会有另一个安莉洁出现。没人能代替她在莱娜心中的位置,也不会再有人像她一样毫无所求地倾听着莱娜的烦恼。在新的世界里摸爬打滚的莱娜,也许再不会被理解了。




心中的那条小溪由痛苦的眼泪汇聚而成。




当她走到尽头时,一切都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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