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un away,Lucifer

【艾比水仙向】镜

*是三级片演员艾比的故事

 

*BGM为五十度灰版的《Crazy In Love

 

 

 

 

清晨醒来时,她是尘埃。记忆犹如雾气般混沌,斗志在氤氲中消亡,卑微渺小如沙子或水滴。她从未仔细看过自己,也从未去思考。她唯一需要在乎的就是怎样不使自己饿死或因疾病去世,她唯一需要记住的就是厨房的柜子里放着白色药片和砂糖和咖啡粉和那一把她最喜欢爱的银色小勺子。她记得在咖啡里放糖与牛奶和在出门时带上钥匙和钱包,这就足够了。早上七点以前,她不像个活着的人。

 

穿上劣质的掉了漆的黑色高跟鞋,她摇摇晃晃地走下破旧不堪的公寓里的楼梯,步履艰难如失去了尾巴的小美人鱼,最终只得在无尽的痛苦中化为泡沫。她小心翼翼地扶住生了锈的铁栏杆,结果那栏杆也如同她一般脆弱不堪、摇摇欲坠。她涂着红发指甲油的手指微微一用力,抓落一把暗棕色的粉末,好像飞向篝火的蛾子被燃尽后的灰。她摆了摆手,挣脱了它们。她抿紧嘴唇,在想喝水的同时意识到自己无法再返回家中,只得把注意力转移到浅黄色的天花板。上面满是大大小小的不规则的污渍,像坑坑洼洼的月球表面,仿佛天生如此,怎么也无法清洁。她摇了摇头,不再去关注这可悲的一切。

 

她走出公寓,悄然无息地关上嘎吱嘎吱响着的铁门,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似乎快要倒塌了的公寓楼。藤蔓爬满了墙壁,朦胧的雾气覆盖着整个公寓楼,年久失修的路灯一闪一灭,蚊虫聚集在楼道的垃圾堆处,石板铺成的小路再一次被泥土淹没。她站在一个稍微不那么难以直视的地方(经过她的细心观察),然后开始等那一班该死的怎么等也等不来的公车。她有节奏地来回揉搓着自己的手心,好像一个无人问津的音乐家般孤独而严谨,这样无意义的小动作还有很多,从来没有停止也从来没有预兆。她用左脚踩着节拍,鞋子上沾满了灰尘。在这微小却短暂的时刻,她总是靠想象来获得欢愉。然后,令人难以忍受的现实让她再一次归于平庸,让她终止所有美好的幻想。她等的那班公交来了,红色的光组成一个她熟悉的数字——404,在公交车的最前方,于早晨的雾气之中刺眼得让人的困意一下子消散了。她深吸一口气,三步并两步踏上了公交,拿出口袋里安静躺着的几枚硬币放到了驾驶座旁边的铁皮罐里,“叮当”一声响之后是死寂。她在车门关上后快速地随便找了个座位,以防在车开动时因为还没落座重心不稳以致滑倒在地,她曾有过那样狼狈的经历,所以不能再有了。她的意识仍处于一片空白的浑浑噩噩的状态,所以必须多加小心,以防因为某些可笑的原因在这个城市里孤独一人死去。她晃了晃脑袋,将视线移向车窗外公交往前开动,玻璃窗之外的景色变得更加模糊了。她感到很是无趣,打了个哈欠却努力压抑着困意,因为她绝对不能在公交上睡着。尽管她从来没有睡着过,她却坚信这么做一定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说不定一觉醒来她就失去了身上的所有财物以及她的贞洁。那可就得不偿失了。这可不是个文明度高的地方,这里的人们没有书籍中所描述的美德,有的只是平庸的一切,连他们心底深藏的恶意也是平庸的

 

她环视了一圈和她一样睡意连绵的其他乘客,然后失落地低下了头,眼睛凝视着铁皮制成的凹凸不平的地板,上面布满了深褐色的污渍。她开始从自己的人生追溯到自己的童年时期,她从生下来就是孤独一人,所以想必死去时也是一样毫无差别。她仍记得自己年幼的弟弟埃米是如何在她的面前被卡车的车轮无情地碾成不成人形的肉末。鲜血与脑浆与如同泥浆般稀巴烂的尸体,悲鸣与尖叫与蝉声,一切像一个无法逃离的阴谋,像她此生无法摆脱的束缚,像被藏在枯黄的树叶之间的捕兽夹一下子就毫不留情地精准地夹住了幼鹿的蹄子。她害怕了,于是她跑了,向着远处的十字路口飞奔而去,忘记了她可怜的还在苟延残喘的弟弟。她跑过红灯和绿灯,跑过喧嚷的人群和安静的狭小巷子,最终在马路中央停了下来。光线聚集在一处,她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她不会变成埃米那样,她不会死,她会一直像蝼蚁一般在这世上苟活,不顾一切且自私自利,她会活着

 

回忆结束,公交车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微弱的红灯让她仿佛又回到了那无助而绝望的瞬间,于是她为了转移注意力开始思考自己的工作——毫无疑问,三级片演员是个可悲且下贱的职业。暂且不论特殊的工作性质,那少到可怜的工资就已经令人唏嘘不已了。她也并不是每天都去上班,就只是偶尔在接到工作的时候去一下片场而已,这导致了她经常买得起咖啡却买不起白糖,交得了房租却交不起电费。一日三餐是不固定的,她有时一天都不一定能吃上饭,更不用说能够自己选择吃什么了。她习惯在进片场前买一杯苦瓜奶茶,然后咕咚咕咚将它一口气喝下去,那是她一天中少有的享受。工作时,她脱下所有衣服躺在地板上或肮脏的床垫上发出逼真的叫床声,比许多好莱坞的演员都要逼真。一个和她一样赤裸的男演员压在她身上卖力地做着一抽一插的动作,她一边发出呻吟一边配合着他用双腿夹住他的腰。他没有硬而她没有湿,谁都知道只不过是在演戏而已,没人愿意投入感情到其中也没人愿意较真,这仅仅只是造假而已,谁也不会在恍惚间对此信以为真。在这个地方,高潮和低潮都可以被伪造,他们像只为性存在的机器人般机械地交合着,她感到自己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拍摄结束后,她的大脑昏昏沉沉以至于连走路都很是困难,她差点把昨夜吃的几块曲奇饼干吐出来。她站在原地休息了一会,一步一步地向着片场外走去。然后她一天的所有事情都已经结束了,她该坐上公交回到自己的住处好好睡一觉,然后又是新的一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有时她感到仿佛自己的身体没被强奸意识却被强奸了——被这该死的生活,被这该死的生存之道,被那些不幸的琐碎之事。

 

公交车停了下来,目的地到了,于是她结束了思考。她推开片场的大门,在犹豫了片刻后走了进去。工作开始,她像个天真无邪的处女(这本来也就是她今天要扮演的角色)似的脱下自己的衣服,然后像狗一样四肢撑在地板上,一个身材高挑的男演员用裆部抵着她的屁股,她像往常般一前一后地运动着。她的面前放着一面用金框镶嵌起来的镜子,她被要求在假装高潮时看着它然后发出呻吟。这是个简单到无以复加的要求,可以让她在吃午餐时多买一个面包。她照做了,但看到的景象让她忘乎所以。镜中是一张她从未仔细观察过的脸——她对自己的容貌一向记忆模糊却又并不在意。红色的发丝披在肩上,因晃动着的身体而如同浪潮一般不断摇着,让人联想到洒在冰欺凌上的草莓果粒,可口美味、令人垂涎三尺。她的脸色苍白得犹如尸体,高挺的鼻梁、薄如纸的嘴唇、深陷下去的杏仁状的眼睛和瘦削的面颊由清冷且分明的线条组成,好像艺术家精心雕刻出来的蜡像般精致华美。她的红色瞳孔中燃烧着什么不知名的感情,犹如在深海之中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珍珠般富有光泽。她像爱上了自己的少年纳西塞斯般如痴如醉地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尽情欣赏着那自己从未认真端详过的五官,忘记了假装高潮、忘记了生活带来的痛苦、忘记了她本身以外的一切。除了那张面孔之外,其他东西都不再重要了。除了看着自己之外,她不必去做任何事情,无论是在现在发出装腔作势的虚假呻吟还是在工作结束后为生活的柴米油盐所烦恼。她不再需要工作,甚至不再需要她曾经视若一切的生命。她不必再进食,不必再生活,不必再去思考那些或简单或复杂的东西,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将这张脸深深地刻在她的记忆里、骨髓里、脑海里,在她的灵魂上留下永远的不可磨灭的痕迹。她慢慢地将脸颊靠近镜子中的自己,然后轻轻地吻上镜中的那张嘴唇。她闭上眼睛,整个世界落入无尽的黑暗。

 

冰冷却又炽热的矛盾感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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