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un away,Lucifer

【茄橘】水果软糖

Gakupo和住在他家楼下的那个金发少女说过三次话。仅仅只有三次,他将她的一字一句都刻在骨头里,然后又用午夜时分的烟雾和夜色将其淹没。

 

第一次,那个名为“Rin”的十五岁少女从他身边蹦蹦跳跳地经过,身上穿着的干净利落的白色衬衫让她看上去像只精力过剩的兔子。她闻起来就像被薄荷味苏打水浸泡过一般芬芳迷人,犹如即将凋谢了的欧石楠般隐蔽而神秘,带着一点点童话故事独有的古怪色彩。她的金发在阳光的照耀下如同融化了的金属或焦糖亦或是闪闪发光的一顶黄金制成的王冠,刺眼却又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当Gakupo一言不发地站在混凝土构成的阴影中整理着他新买来的烟草和茶叶时,对他熟视无睹来回蹦跳着的Rin突然停下了脚步。她回过头来看着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犹如新月。

 

“您爱吃荷包蛋吗,Gakupo先生?”她像个天真无邪的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孩子一般微微歪着头,碧绿如翡翠的眼睛暧昧地眯了起来。她的语气里多多少少带有一些戏谑的成分在其中,这让Gakupo感到有些奇怪。她是从哪里打听到他的名字的?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从她搬到这里开始就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Gakupo从少年时代开始从不擅长与人交流——尤其是异性。当他与那些叽叽喳喳如麻雀的女性们不得不呆在同一个地方时,他几乎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她们身上的香气、胸口别着的做工精致的别针和夹在头上的发卡、身体隐隐约约的曲线、如波浪卷曲的发丝以及如同蜡像般光滑整洁的皮肤让他感到痛苦和羞愧,令他感到一种毫无来源的罪恶感正在诱导他赶快逃离这一切。他深知自己不能那么做,所以选择了最开始就不与她们接触。后来,一味的逃避造成了现在Gakupo甚至不敢与女性有任何对话的地步。他有些诧异地看向自己面前这个身材娇小的金发少女,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她像孔雀般微微昂起头,使自己看上去像一位傲慢的公主或者一位擅长黑魔法的女巫。Gakupo最不擅长的就是应付十五岁少女了——因为她们真的不好打发,一旦问起问题来便没完没了,这是个普遍的规律。

 

“你为什么问这个?”他有些警戒地反问道,同时又小心翼翼地掩藏着自己的堤防、尽量不让她察觉。

 

“只是好奇而已,敬爱的Gakupo先生。”她像欧洲古典小说里的贵族小姐般使用着奇怪的敬语,甚至在说完后绅士地向他鞠了一躬。她抬起头看着他,绿色的双眸里闪烁着狡黠的笑意,很难说清那是不是嘲讽。

 

“我不爱吃,很抱歉。”他生硬地组织着语言,令他自己都觉得十分不自在。这么回答会不会显得自己太古板无趣了?Gakupo一边暗自在心中纠结着,一边开始低下头整理那卷被自己握在手心来回揉搓的烟草。

 

Rin并未回答,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像先前一样蹦蹦跳跳地向楼道拐角处走去。

 

第二次,Gakupo看见她在公寓楼前的空地上玩着跳房子,那估计是她自己亲手用粉笔画上去的(他记得一个月前还是没有这玩意的),粉笔画成的格子旁边放着一瓶罐装咖啡和半块柠檬蛋糕。她总是在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Gakupo提着一袋法式面包和几瓶还冒着水汽的冰冻牛奶,他恰好站在一个合适的角度,看到她的皮肤上停留着一只苍蝇。他苦涩地笑了笑,但并不打算向她打招呼。然而,犹豫再三之后,他还是缓慢地朝着她招了招手。她停下跳房子的动作,站在原地像只猫似的微微弓着腰,以好奇而慵懒的姿态看着他。

 

“你有怀表吗,大叔?”她笑嘻嘻地问道,语气亲昵得有些过分。他发觉自己越来越搞不懂她了。

 

他才三十出头,即便Rin只有十五岁,“大叔”这个称呼也太过分了吧?虽然上回那种过分拘谨的敬语也很奇怪,但Gakupo还是绝对不想被一个行为古怪的十五岁少女叫做“大叔”的。在某些方面,他总是怀着奇怪且强烈的执念。这家伙是突然之间忘记怎么尊重长辈了吗?

 

尽管内心一时间浮现出了诸多的不满和愤怒,但Gakupo最终还是决定不要去和一个年纪只有自己一般的小女孩(这个词可能不太恰当)计较称呼的问题,他可不是喜欢与未成年人过分纠缠的家伙。

 

“你是想问现在几点吗?”他努力压抑住想要抱怨的欲望,尽量以温和且平静的语气反问道。

 

“才不呢,大叔。”她嘲讽地重读了最后的两个字,然后朝他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开始继续沉浸在跳房子的自我世界中。

 

第三次,他在一条人迹稀少的街道上碰到了Rin。她背着棕色的皮革书包,校服的白色衣领上别着校徽,骑着一辆橘色的自行车从他身边飞驰而过,裙子的皱褶随风飘扬。自行车的篮子里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橘子汁和一片用塑料袋包起来的涂着蜂蜜的吐司。一个没注意,她一下子从自行车上摔了下来,自行车在那短暂的一刻之间被甩到几米远的地方,橘子汁淌了一地。她无助地半卧在马路中央,正企图靠着自己的力量从地上站起来。Gakupo再顾不得之前的过节,毫不犹豫地朝着她的方向跑了过去。他在她身旁半蹲下来,用左手扶住她的腰部,右手则小心且温柔地帮助她站起来。她差点因为重心不稳而再次倒地时,他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完全忘记了自己从前许下的不与女性有肢体接触的誓言。她抬头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脖颈,却又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与他对上视线。

 

“谢谢你,先生。”她依旧没有与他对视,声音也小得如同蚊子般令人难以听清,甚至又开始使用古板的敬语,语气僵硬得古怪。她随后陷入沉默,将左手握成拳放进校服的口袋里又拿出来,她的手里多了几颗水果软糖,花花绿绿如五彩斑斓的纽扣或衣服上的花纹,如同珍珠般光滑圆润也如同天空般色泽清丽。她顾不得他的反对,强行将那几颗水果软糖塞给了他。

 

Gakupo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呆愣在原地,突然开始思考十五岁少女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她们喝的是露水,吃的是甜到腻人的点心,睡在丝绸织成的床单上,穿着搭配得当的深蓝色水手服,身上喷着熏衣草味的香水,头发散发着洗发水的清香。一切美好的词汇都可以放在她们身上,并且毫无违和感。她们的一切欢愉和痛苦都如同卡布奇诺般甜蜜而又苦涩。她们就是一切,她们就是整个世界。

 

他紧紧地攥着手心的那几颗水果软糖,好像自己抓住了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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