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un away,Lucifer

【帕艾】Havana

肥沃之地”。艾比对着阳光斜射的45°角举起折了几个角的地图,结果一下子就看到了挂在屋顶的那一面面古巴旗帜。房子被涂成纽扣或彩虹或布匹般的五颜六色,每一种颜料都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鲜艳,那色泽亮丽得令人联想到穿着长裙的西班牙舞蹈女郎。她往前走着,任由刺眼的金色光线将她和前方的道路和一座又一座的古老建筑吞没。她看到墙壁上的爬山虎和大大小小的深深浅浅的沟壑,看到坐在街头弹吉他的年轻女子和商店橱窗里玲珑满目的木制模型,看到有着亚洲面孔的金发女子耳朵上的黑色耳环和湛蓝如密西西比河的天空。艾比站在原地呆呆地抬起头看着似乎有些不真实的白云,在心中默默地哼起一首她忘记了名字的西班牙民谣。谁也无法剥夺她在内心尽情歌唱的资格,除非有某个偏执的家伙非要把她的心脏从胸膛里挖出来不可。

 

在心中唱歌根本就不用去管是否会忘记歌词以及是否会跑调,因为除了自己以外谁也不会听到,而且本来也就是只唱给自己一个人听的歌曲。不打扰到其他人的基本常识、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随心所欲为所欲为的快感,除了自由还是自由。古巴式的自由,哈瓦那式的自由,艾比式的自由,十三岁少女式的自由。艾比觉得这世上理应存在“建立在常识之上的自由主义”。

 

赞颂古巴、赞颂哈瓦那,赞颂自由以及蓝天以及飞鸟。

 

艾比持续向前笔直地走去,被混凝土构成的阴影吞没又从中走出来,树叶缝隙的斑驳倒影映在水面上,像一件透明的袈裟。细碎如记忆碎片的彩色玻璃构成一座颇有后现代艺术感的马型雕像,艾比拿出手机从不同的角度为其拍了照,一边继续向前走一边思考要在将照片上传到博客上的同时写上些什么旅游感悟。她在感到口干舌燥的同时回想起了埃米并没有跟过来,她要自己提行李、订机票、买苦瓜奶茶以及旅行。缺少一个可以随心使唤的仆役,连美景都变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艾比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地图确认自己没有走错路,然后继续向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石青色的地板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偶尔飞过的几只白鸽让她恍惚地产生了自己回到了意大利的某个广场的错觉。天空有些暗淡了,那如同海洋般深邃的蓝色让太阳逐渐变为了模糊的黑影。艾比以为自己快要中暑了,于是赶快停了下来,走进路边的一家咖啡厅里。蓝调音乐与咖啡的苦涩香气交织在一起,让她更加头昏目眩了。放在咖啡厅门口的小黑板上写着的密密麻麻的数字让她回想起了自己身上的钱只够付车费,然而她还是压抑住了羞愧的心情推开了玻璃门。她听到挂在门口的风铃无精打采地响了几下,一个碰巧走过的端着咖啡和甜点的年轻女服务生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但什么也没说。她悄悄地看了一眼穿着如同吉普赛女郎的站在吧台前擦着咖啡杯的大约三十岁的亚裔女子,结果不巧与其对上了视线。

 

欢迎光临,可爱的小姐。”她以轻浮的口气说道,不那么纯正的英语带有一点点别样的异域风情。艾比在她的注视下尴尬地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她意识到自己不得不在这里买点什么了,哪怕她身上的钱显然不太够。她接过某个人递过来的菜单,在各种各样的咖啡和甜点里挑了一个最便宜的。虽然这么做听上去不太意思,但艾比真的不能再把钱花在路费以外的地方了。就在一个小时前,她在一个巧舌如簧的小贩的劝说下像着了魔似的用100美金买下了一个做工精巧的钱包,但现在她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后悔了。尽管艾比现在还是十分喜欢那个钱包,但她恨不得把它扔到河里去。

 

她有些失落地抬起头,看到自己的对面坐着一个白人男子。他穿着沾了灰尘的深蓝色西装,脖子上的领带系得有些歪,让人不禁联想到了一个四处骗人买保险的推销惯犯。艾比情不自禁地咽了一下口水。那白人男子坐在一个陌生女子面前倒是丝毫不显得紧张和不知所措,他轻轻地把菜单从艾比的手中拿过来并点了一杯加冰块和牛奶的爱尔兰咖啡,一举一动之间都透露着商业式的从容不迫。

 

我一眼就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你,小姐。”他朝她暧昧地点了点头。

 

“因为你是个种族主义者?”她对这样老式的套近乎丝毫不领情。

 

“那可绝对不是啊,您误会了。来古巴旅游的白人可不少,然而像您一样有一头耀眼红发的女士可绝对是少数。”他不紧不迫地解释着,浮现在他脸上的轻浮笑容不知怎么的让人讨厌不起来。

 

“所以呢?”艾比故意以严肃的语气说着,希望以此吓退他,但他好像丝毫没有动摇。那么一瞬间,艾比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可能遇到麻烦了。在异国他乡被奇怪的家伙缠上是不会有好结果的。艾比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大约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子,知道自己这场美妙的哈瓦那之旅有极大的可能性要毁在他的手中。如果说在一场旅途中你不得不为了某些事情赶去警察局报案甚至在此逗留一段预计行程之外的时间,你一定会相当不爽的。对艾比来说,再没有什么比在旅行途中遇到难缠的骗子更加不幸了。

 

“我觉得你可能是个犹太人,女士。”他以有些认真的语气判断道。

 

“然后呢?你要把我送到奥斯维辛集中营去?更何况我的红发和你自以为是的判断不是你主动来找我搭讪的理由。再说一句,我是法国人。”她有些傲慢地仰起头,希望以此让自己看上去更加理直气壮一些。

 

“您来自哪里?”他依旧笑眯眯的,然后随口问了一句。

 

普罗旺斯。”

 

“那里的薰衣草很美。”

 

“是的,不过我猜你从来都没去过那里。”艾比的脑海中浮现出她在乡间看到过的那一大片紫色的薰衣草花海,然后用高傲的语气作为回应。

 

“恭喜您,完全正确。”他尴尬且窘迫地回答道,脸上那轻浮的笑容隐约出现了一丝裂痕。

 

一阵尴尬的沉默过后,他向她伸出自己那只带着白色丝绸手套的左手。

 

帕洛斯。”他简短地说着。

 

艾比。”她在犹豫片刻后握住了他的手。

 

“很高兴认识你,艾比小姐。”他又恢复了刚才的从容。

 

“别拐弯抹角了,直接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她还是像刚才一样丝毫不为其所动。

 

“说的好像我对您图谋不轨似的。”

 

“你没有吗?”艾比喝了一口她点的卡布奇诺。

 

“是这样的,我这里有一对绿色的耳钉,特别适合您的红发……”他露出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子。

 

好的,破案了,是个死推销的。

 

艾比暗自叹了口气。

 

多少钱?”

 

“20美金,我觉得很便宜了。”他像是目睹猎物掉入了陷阱的猎人似的露出狡猾的笑容。

 

便宜你个锤子,我的路费就要25美金。尽管艾比在内心这样抱怨着,但她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如果我不买呢?”她还是有些不服气。

 

“我又不能把您怎么样,比如找人来揍您之类的。”他的语气十分温和,但总让艾比产生一种自己被威胁了的感觉。

 

“比起那个,你为什么会带着手套?”她有些好奇地问道。

 

“在您买完耳钉之后我自然会告诉您原因的。”他的脸上浮现出温柔到令人浑身恶寒的古怪笑容。

 

因为独自一人身处异国他乡的艾比深深感到了自己的无力和弱小,只得不情愿地从自己那漂亮的钱包里拿出20元美金递给帕洛斯。他毫不留情地从她手里抢过那崭新的好像还散发着油墨香气的绿色钞票,然后将一对绿色的耳钉递给了她。那对耳钉确实很漂亮,但艾比丝毫高兴不起来。她有些闷闷不乐地将其戴到耳朵上,心情却因此变得不那么沉闷了。很快,她又恢复了平常的心态。她吸了口气,从自己的钱包里拿出一枚小镜子,仔仔细细地观察着自己新买来的绿色耳钉。

 

帕洛斯见到她的这副样子,心满意足地拿着钱从咖啡厅里快速地走了出去。

 

很快,艾比缓过神来。

 

她的路费没了,她美妙的哈瓦那之旅也被摧毁殆尽了。

 

而且最可恶的地方就是,那个该死的小贩最终也没有告诉她他为什么要戴着丝绸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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