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un away,Lucifer

【佩艾】Mes Llarmes Secretes

*恋母辟宣传短篇,严重OOC

 

*BGM:《 Mes Llarmes Secretes》

 

 

房东太太在敲门了。“鹰钩鼻犹太女妖!”艾比故意以她刚好能听到的音量戏谑地喊道,然后活像一只麻雀般蹦蹦跳跳地提着足足有自己一半高的行李箱走出房间,仔细地端详有着红头发与绿眼睛的房东邦德女士脸上那气愤与尴尬混合的有趣表情。她学着电视机里的美国女演员向房东招了招手,随即迈着轻快如无知的正处于青春期的男孩的步伐走出了公寓。她的心情并不畅快,相反的,简直可以说是郁闷到了极点——就像她的呼吸道中结满了可乐味的肿瘤,白色的石灰粘块模糊了她的视线。傍晚六点半,马路两旁的路灯已然全部被无边的夜色吞没。星星点点的橘黄色灯光让人分不清那是火焰还是落日最后的余晖。艾比将头发拢到耳后,哼起一首俄国民谣——关于十月革命,是她在收音机里听到的。美国宣布与德国开战的那天,她就坐在自家公寓的阳台的藤椅上,安静地看着她在下午刚刚从住所附近的书店买回来的恋爱小说,全然不知整个世界都已经被战火所颠覆。欧洲燃起了烽火,美国因为经济危机民不聊生、失业的人满大街跑,而南美洲的国家在硝烟之中颤栗,亚洲战场被政治家们的野心及阴谋所焚毁。战争带来科技进步和痛苦的悲鸣。那时艾比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躺在星条旗上喝可口可乐,在密西西比河穿着高叉泳装游泳,再无心去顾及自己以外的世界。直到她的丈夫佩利在自己的书房内用油漆画满了纳粹标志,她才终于意识到一切已经无法恢复原样。整个地球已经被全然颠倒,这是她在战争结束后才领悟到的事实。

 

艾比自以为是世界上最了解佩利的人。他们在刚上小学的时候就认识了,然后在众多亲友的期待中在二十岁时就名正言顺地结了婚。尽管从小就被灌输了性别差异的观念,两人的关系却还是好得引起了学校里许多同龄人的非议。佩利留暗黄色的金色长发、穿沾了泥浆的白色短裤,在青春期之前倒是真有几分像女孩。艾比看上去是和他关系最好的人,哪怕是到了十五岁两人也会在见面时惯例地拥抱和亲吻对方的脸颊,丝毫不因为青春期的敏感情绪而避讳与儿时玩伴(但说是挚友或许更为恰当)有太过暧昧的肢体接触。兴许就是这样毫不遮遮掩掩、大大方方的态度引起了周围人的误会,几乎是在中学毕业的那一天起,艾比和佩利就被默认为了情侣。佩利在刚认识艾比就高了她整整一头,在青春发育期结束后,他站在艾比身边几乎就已经和迷你埃菲尔铁塔没什么区别了。艾比生得娇小,虽然跑800米时她总是接近满分,但在别人看来她还是把佩利衬托得高大强壮如半个巨人。高中里性早熟的女孩子们说没有一个女孩子的“盾”能扛得住他的“矛”。那时对性一无所知的佩利听后只觉得莫名其妙,可艾比知道后却了然于心地选择了乖乖闭嘴。那时的她属于即便听了黄色笑话也无动于衷的“成年人”,但听到八卦者看到她和佩利走在一起时发出的松鼠般的古怪唏嘘声却总是觉得异常窘迫。她只有在与佩利相处时会脸红——原因不是佩利本身,而是那些眼中流露出下流龌龊的幻想的旁观者。艾比向来不在意他人的看法,可当“佩利和艾比在体育课后上床”之类的谣言传到他们的家长耳中时,她就不得不重视起来了。她和佩利费尽心思地解释了老半天,才终于向他们的父母证明了他们只是普通的朋友且没有发生过性关系的事实。但就算如此,他们还是在十九岁时订了婚。艾比的母亲去世的那个晚上,她乘着邻家男孩的红色汽车来到佩利家,一边无声地呜咽一边钻进了他的被窝。那个午夜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将灵魂和肉体结合在一起。

 

但是,自始自终艾比都不曾爱过佩利——她理解佩利对暴力美学的崇拜和敬仰,知道他习惯于用拳头去解决那些或简单或复杂的问题,明白他的那些在常人看来根本无法被接受的爱好,清楚他因为自己的特立独行而成天因为针尖般的孤独痛苦不已。但她不爱他,向来也只把他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刚认识佩利时她还以为这个瘦削且高大的孩子是个女生,给了“她”几颗水果软糖然后就把她带回了自己的家和她一起洗澡,结果在脱光身上的所有衣服时才发现两人的身体结构好像有些微妙的不同。艾比最爱的人是她那有着一头暗金色秀发的母亲,那有着维纳斯的面孔和撒旦的心灵的潘多拉之女。在艾比所有认识的人中,她是唯一一个对自己不屑一顾的人。艾比自然恐惧和心慌和愤怒——她害怕被孕育出自己的人抛弃,为自己的母亲那若近若离的态度而烦躁和慌乱,因造物主无法施舍给自己应得的爱而狂怒不已。若是她无法像耶和华爱着夏娃和亚当一样爱着她,那么她为什么要生下她?艾比此生做过的最矛盾的事情就是一边将自己的母亲想象成白雪公主的恶毒继母,一边像但丁赞美贝阿朵莉切一样为她写下圣母玛利亚式的英国古典诗歌。艾比在爱的极端与恨的深渊徘徊着,期待着某个人在她被矛盾撕裂之前拯救她于苦难之中。然后,敬爱的佩利,那有着一头与她的母亲完全一样的暗金色长发的天真男孩出现了。他与她相识的时候已然是小镇上打架最为厉害的孩子,经常为了去抢其他孩子的糖果而满身伤痕(即便他对任何甜的东西深恶痛绝,包括他的所有家教老师的那一份缠绵怜悯)。他离了婚却仍住在一起的父母从来不曾管过他,于是他在这样恶劣的道路上越走越晚,最后成了一个面目清秀却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典型的美国式男孩,受了二十世纪的教育可灵魂却仍停留在石器时代。她对他的恶劣本性有深刻认识,但出于他那一头金发,她选择了走上佩利的“改造”之路。佩利对任何不顺从他意愿的人都怀有极大恶意,可他从来不对艾比发脾气,哪怕她有时候会说出令他歇斯底里的话——这个看似无害的红发女孩是他唯一的朋友,是唯一一个愿意接纳暴力美学的人。他把人揍得昏头转向,把那个不小心撞到了他的黑发小男孩扔进河里,把那个故意寻衅的女孩的左手扭曲了整整九十度,做这些事情时他丝毫不带有愧疚之情,而艾比将他看作了“母亲的劣等复制品”,竟然昧着良心选择了视而不见。她对他的温和夹杂对爱的欲望和蜂蜜般腻人的温暖,他对她的温柔隐藏着巴洛克式的孤独和某个不被理解的灵魂的乖戾个性。他们维持着这种关系,假装都不知道对方只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而选择了互相成全。她将他视为自己的第二个母亲,让他在睡觉前为她读童话故事和轻轻拍打她的背部,就像她在童年时幻想自己的亲生母亲所做的那样。与他交媾时她从不发声——她多想叫这个留着长发却充满了野性的男性一声“妈妈”啊,以那种五岁小孩独有的甜腻如枫叶糖浆的声音,但她深知自己不能,她不能破坏这看似和谐的现状。佩利像对待玩具娃娃那样对待她(但他曾经的爱好就是用剪刀划开毛绒玩具的肚子),小心翼翼且视若珍宝就如艾比理想中的慈爱的母亲。他们选择了利益交换,但那不是永恒的——战争开始了。

 

佩利崇拜日耳曼人——他们提倡的“血与土”理论几乎使他热血沸腾。德国人要举起利刃和长枪征服这个混沌的世界了,而他出于对至高暴力的憧憬被完全点燃了参战热情,只不过他完全站到了自己的国家的对立方。他想加入他们,想要体验他花了一生去追逐的快感——整齐划一的残忍,血统里的优越感及骨髓里刻着的冰冷荣耀,铁十字的寒光与纳粹旗帜的鲜红,充满煽动性和仇恨的宣传及完全相同的目标和信仰,演讲、坦克、杀戮、征服……欧罗巴大陆在上帝降下的这场浩劫中重新恢复了未开化时期的野蛮。而佩利热爱这样的混乱。他不顾身边人的反对,毅然决然穿上了党卫军的黑色制服,甚至开始学起了德语——恐怕他在将其他孩子摁在地上揍的时候都不曾抱有过这样狂热的热情。他带上纳粹勋章,高大挺拔的样子完全符合“最为高贵的雅利安人”的形象。艾比根本无法理解一个美国人为何要去崇拜法西斯,可她根本拦不住他,就像他无法阻止她把自己当成某个人的替代品一般。美国与德国正式开战的那天,佩利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手拿钞票和行李箱和一把左轮手枪准备在柏林大展身手。

 

“我不要再当你可怜的母亲了。”离开前,他在黑暗中点燃了一根廉价的香烟。艾比目送他离去,感到自己的腹部像是被狠狠揍了一拳。

 

再见,佩利。又及,永别,我的母亲。

 

艾比搬离了他们原来的住所,在与佩利吻别后寄居到了表姐的家中。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找到一个有着暗金色长发的温顺男子作为她已逝母亲的复制品——她已经决定了要去工厂工作,工资足以支撑她活下即可。佩利离开的那个晚上,她给自己泡了杯不加糖的咖啡,然后躺在了嘎吱嘎吱响的木板床上。

 

她的手颤抖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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